石龙县城西有个小贩叫赵大牛,每天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卖些针头线脑、糖果糕点。他有个对门邻居钱三,是个落魄书生,穷得叮当响,却整日穿得齐整,见人就讲“想当年”。
这天傍晚,赵大牛收摊回家,刚走到巷口,就见钱三歪歪斜斜地从自己家出来,脸色煞白,嘴角淌着黑血,走了几步便一头栽倒在地。
等人赶到跟前时,钱三已经没了气息。
钱三的老婆王秀花披头散发地冲出来,扑在尸身上大哭,哭了一阵突然跳起来,指着赵大牛的鼻子骂:“是你!是你害死了我相公!今天下午你送了一壶桂花酒来,说是自己酿的,我相公喝了几杯就变成这样了!”
赵大牛懵了:“我什么时候送过酒?我今天一天都在外面卖货,根本没回过家啊!”
王秀花一口咬定:“就是你!你说过年了,给邻居送壶酒尝尝,我相公还夸你仁义。那酒壶还在桌上,你敢不认?”
众人涌进钱三家,桌上果然摆着一把白瓷酒壶,里面还剩半壶酒,散发着一股苦杏仁味。
赵大牛百口莫辩。他说自己没回过家,可没人给他作证;他说自己不认识什么桂花酒,可那酒壶确确实实是他家厨房里常见的式样。
消息传到街上,几个平日买过他东西的妇人交头接耳:“赵大牛那人看着老实,没想到心这么毒……”
案子到了知县杨仲荣手里。
杨知县没有急着开堂,而是先让人验了尸,又查验了酒壶和酒杯,最后把王秀花和赵大牛分别关在两间屋子里,各给了一碗水,让他们静候。
第二天升堂,杨仲荣知县问王秀花:“你说赵大牛送酒来,是什么时辰?”
王秀花答:“申时三刻。”
杨知县又问:“他进门时穿什么衣裳?”
王秀花想了想:“蓝布短衫,头上戴着毡帽。”
杨知县点了点头,又问赵大牛。赵大牛说:“大人,我申时还在东街王寡妇那里卖给她一团棉线,她可以作证。”
杨知县让人传来王寡妇,王寡妇说:“对,那天赵大牛确实是申时左右在我家门口售货,我买了他一团白棉线,记得清楚,因为那天日头刚好照到他担子上的铜铃,晃得我眼疼。”
两边证词对上了,赵大牛有不在场证明。
那送酒的人是谁?
杨知县忽然问王氏:“你丈夫死前,有没有买过新衣裳,有没有做过什么买卖?”
王秀花一愣:“没有……他穷得叮当响,哪里有钱买新衣裳,他就是一个读书人,天天想着考取功名光宗耀祖?”
杨知县微微一笑:“那就有意思了。仵作验尸时发现,钱三贴身穿着的一件月白衫子,针脚细密,用的是上好的湖丝线。这种线,整个石龙县只有百年老字号周裁缝家有,三钱银子一绞。你丈夫买不起,这衣裳是谁给他买的?他身上的五十两银子又是哪来的?”
王秀花脸色刷地白了。
杨知县一拍惊堂木:“来人,带周裁缝。”
周裁缝上堂一看,认出了那件月白衫子:“回大人,这件衣裳是上个月一位姓王的娘子来定的,说是给她相公做的。那位娘子出手阔绰,给了五两银子,让用上好料子。”
王秀花瘫在地上,终于从实招了——她与城西的布商孙四有染,被钱三发现。
钱三扬言要休妻然后到县衙告孙四,为了稳住钱三,王秀花和孙四合谋,先给了钱三五十两银子,又做了件漂亮的月白衫子哄他开心,因为钱三爱面子,喜欢穿着体面,然后出去喝酒。
为了断绝后患,王秀花和孙四合谋后,买了毒药,又偷了赵大牛家厨房的酒壶,想毒死钱三后嫁祸给赵大牛。
杨知县判了王氏和孙四秋后问斩,赵大牛无罪释放。
赵大牛出了衙门,忽然蹲在地上大哭起来。旁人问他冤情已雪,为何还哭。
他说:“我哭的不是自己受冤枉。我跟钱三做了三年对门邻居,他虽然穷酸,可每天见了我都笑着打招呼,我出门时还帮我照料一下牲口。他是个好人,死在自己老婆手里,不值啊。”
众人听了,都沉默不语。只有街角卖豆腐的老刘叹了口气,说了一句:“这世道,枕边人最知你的底,也最要你的命。”
赵大牛哭得更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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